「我每次想到田市長走得這麼突然,想一遍就想要哭一遍。」8月13日上午,下著細雨的花蓮美崙市場裡,一位歐巴桑將摩托車停在不到三米寬的馬路中央,攔下徒步拜票的民進黨花蓮市長候選人張美慧,哀傷地訴說自己對已故花蓮市長田智宣的思念。
身為田智宣遺孀、這次形同「代夫出征」的張美慧聽完這句話,溫柔地將頭靠在對方肩上,伸出握緊的拳頭說:「所以我們一定要把票投出來,這樣才能讓田市長安心。」
因田智宣病逝,必須在8月27日舉行補選的花蓮市,只是面積不到30平方公里、人口10萬5千人的縣轄市,卻被藍、綠兩大陣營視為總統大選後最重要的一場對決,主要原因在於,補選日正好是政黨輪替第100天,花蓮市又是民進黨在花蓮縣基層唯一的灘頭堡。對執政的民進黨來說,這是一場輸不得的戰役;亟欲重整旗鼓的國民黨,則想藉自身在花蓮的結構優勢,重挫民進黨銳氣。
過去無論是地方或中央選舉,民進黨在花蓮市的得票率都很難超過40%,唯獨田智宣曾在2009、2014年兩度突破藍軍封鎖,其中2014年爭取連任時,更奪下超過6成選票,可見他的政績備受肯定。民進黨秘書長洪耀福分析,民進黨在爭取花蓮原住民與外省族群選票上,一向居於劣勢,就連今年總統大選都無法得票過半,唯獨田智宣有能力打破藍綠結構。
正因為田智宣在花蓮的個人品牌,遠大於民進黨基本盤,今年5月他在任內驟逝後,民進黨才會選擇徵召毫無選戰經驗的張美慧出馬,寄望選民的「移情作用」,能讓民進黨保住這座花東地區稀有的戰略要塞。
面對在野的國民黨天王輪番東進,幾乎傾全黨之力拉抬國民黨候選人魏嘉賢聲勢,張美慧手中最重要的籌碼,就只有已逝的田智宣。無論競選口號「牽手再出發」、在競選文宣與看板放上巨幅的夫妻合影,都看得出原先知名度不高的張美慧,試圖藉著丈夫身後留下的政治資產,殺出一條血路。
「這場是一場連結與切割的對決。張美慧將盡一切可能極力連結田智宣;魏嘉賢則會全力切割父親與大伯曾經賄選的形象。」洪耀福這麼為選戰定調。
8月13日這天,張美慧在影星陳昭榮以及十多名志工陪同下,冒雨在美崙市場內穿梭拜票。這裡的攤商多半操著閩南語,見過陳昭榮的,顯然比認識張美慧的還多得多;但也有不少人溫暖地握著張美慧的手,勉勵她繼續扛下田智宣未完的責任。
身形單薄的張美慧,拜票時總是帶著明亮的嗓音與燦爛的笑容,但行走在攤位與攤位間短短的空檔裡,還是能看見她面無表情地垂下頭,那一瞬間,讓人直接感受到她肩上背負的沉重壓力。
田智宣辭世後,花蓮縣長傅崑萁指派的代理市長周傑民,一上任就撤換田智宣左右手、花蓮市公所主任秘書陳志強,被民進黨陣營認為是刻意「拔樁」;也因此這次補選中,過去曾與田智宣合作的里長、市民代表,有多少人願意繼續支持張美慧,連民進黨內部也沒有把握。
「田智宣走得太突然,沒時間安排接班布局;連他自己都沒料到做不滿任期,我們更措手不及。很多他的朋友、選舉時出力的支持者,我們都不知道怎麼找人。」立委蕭美琴分析,田智宣在地方多年的經營,確實難以在短時間內完全移轉,因此張美慧投入選舉初期確實居於劣勢;但隨著知名度逐漸打開,支持度也穩定上升,未來將持續強化兩人連結,爭取自主選民票源。
除了基層「失根」,民進黨中央在拿捏輔選力度上,也顯得綁手綁腳。
相對於國民黨主席洪秀柱多次前往花蓮造勢,吳敦義、郝龍斌、胡志強也紛紛將重兵往後山集結;張美慧雖有陳菊、林佳龍、鄭文燦等直轄市長加持,主帥蔡英文卻始終沒有親征花蓮,只有在11日的一場祈福法會上,與張美慧「不期而遇」,就是怕補選激化為政黨對決,反而不利選情。
「民進黨的優先任務是治國,這場補選只是地方層次議題,總統不可能放下其他事情,只為了花蓮市勝選。」蕭美琴坦言,在野時的民進黨,可以為了每一場補選拼盡全力,執政後反而有更多顧慮,有如另類的「執政包袱」。
「如果您肯定田智宣,請支持張美慧。」這是每次參加公開活動,張美慧必備的一句台詞。
在基層遭藍營包圍,中央挹注也有限的局勢下,張美慧最大的期望,就是丈夫那雙看不見的手,能牽引她贏得這場艱困的選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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